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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的类型区分及法律承担
发布时间:2014-8-6  阅读:418次

(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旭日

摘要

     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有两种类型:无意思联络的共同侵权和单独侵权。现行司法解释已对该两种类型作出了一定程度的明确,但具体在实践中如何对个案定性,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定性和区分的最终目的,是确定侵权人的责任如何承担,即侵权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还是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可以说责任的承担,无论对侵权人还是赔偿权利人来说,都是最为影响其切身利益的问题。对区分标准和责任承担在理论上的明确和在实践中的统一,也是为了更好的体现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体现司法的公正性和权威性。

关键词无意思联络共同侵权  单独侵权  区分标准  责任承担

    

引言

【案例】某高校因施行两地办学,学校班车一周往返一趟。部分教工向学校提出了增加车次的要求,但校方一直未予明确答复。在看到有市场需求的情形下,该校某教工打算购买一辆客车挂靠到校方名下,按校车来运营。对此,某高校领导考虑到一旦出事故学校可能要承担责任,所以一直没同意。某教工随后自行购买车辆,并私自在车身上涂上了“某某高校校车”的字样,并组织该车每天从学校发车,往返于两地,长达半年之久。对此校方也一直未予明确表示制止。2008年1月25号,该“校车”在途中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造成四死一重伤的惨剧。事故发生后,学校拒绝承担任何责任,认为应当由某教工个人承担法律责任。但是,死者家属不认同,认为学校并未制止某教工的运营行为,并且该车身涂有“某某高校校车”的字样,学校当然要承担法律责任。

对此个案,侵权人和赔偿权利人关心或者说争论的焦点问题就是,某高校是否是责任主体?如果系责任主体,又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笔者认为,解决这个问题,首先是要在理论上明确区分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的形式及相应的责任方式;其次在立法上予以完善目前这方面不明确的环节,从而最终在司法实践中做到司法裁判在定性方面的同一。

一、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的类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可以看出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有两种类型:二人以上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即无联络共同侵权),以及二人以上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即单独侵权。
    一般认为,《解释》在共同侵权的构成要件方面采取的是客观说。“民法上之共同侵权行为与《刑法》上之共犯不同,苟各自之行为,客观上有关联共同,即为足已”)。客观说立足于对无辜受害人应当给予充分救济的立场,主张应适当扩大连带责任的适用范围,在当事人之间合理分配损害和风险,更有利于保护受害人的利益。因为,相对于生命、身体、健康无辜遭受侵害的受害人而言,与其让加害人承担按份责任而使受害人求偿不能,毋宁使加害人承担连带责任而致其追偿不能,在利益衡量上更为妥当。毕竟加害行为是在道德和法律上都应予以谴责和给予否定评价的行为,而侵权法的制度使命就是要通过合理移转移转损害和风险,对受害人给予充分的救济。客观说虽在价值取向上更符合侵权法的制度使,但其缺点是容易混淆无联络共同侵权与多因一果致人损害即单独侵权。其行为关联共同的概念将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全部囊括进共同侵权的概念构成中,将共同侵权泛化。

、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区分标准

《解释》已明确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存有上述两种类型,但因为《解释》的理论基础和指导思想采取的是客观说,导致在规定上未明确其二者之间的区分标准,从而造成了司法实践中的不统一。笔者认为,要想在个案中作出准确的认定,就要从分析二者的构成要件入手,从而找到二者之间区分的核心区分标准。

(一)构成要件

1、无联络共同侵权

(1)须各行为人的行为均为积极的加害行为,即直接侵害他人生命、身体、健康等权利客体的行为。

(2)须各行为人的行为相互直接结合。此乃无联络共同侵权的核心构成要素,也是其不同于单独侵权的主要区分点。

(3)须损害结果不可分,即具有同一性。

总之,两人以上的行为符合以上条件的,即属行为竞合,构成共同侵权。例如:无证驾驶摩托车且车速过快,同时因孙某某在公路上晾晒稻草,导致车辆失去控制而使随车乘客李某死亡。对此案例,笔者认为李某死亡就属于在同一时空内两加害行为直接结合,即二侵权人的侵权行为直接结合成一个原因,从而产生一个损害结果,应当认定为无联络共同侵权。

2、单独侵权

单独侵权,指数人事先并无共同的意思联络,即不仅没有共同故意,而且没有共同过失,其行为间接结合而导致了同一损害后果。传统民法理论认为,单独侵权系数人无意思联络的分别行为间接结合在一起,相互助成而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其构成要件是:

(1)各行为人的行为均为作为行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有原因力。

(2)各行为人的行为相互间接结合。各行为人的行为偶然结合造成对受害人的同一损害。这种偶然结合紧密程度低,属松散型,只是因为偶然因素致使无意思联络人的各行为偶然结合而导致同一损害后果,这种偶然因素是基于行为人所不能预见和认识的客观的、外来的、偶然的情况,而非主观因素导致。

(3)各行为人没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且各行为人主观上非属故意侵权或故意犯罪。

(4)损害结果同一。

(二)区分标准——加害行为之间系直接结合还是间接结合

1、直接结合

对于何谓直接结合,一般应从两个方面考虑:加害行为具有时空同一性;加害行为相互结合而为损害结果的唯一原因。原最高人民法院唐德华副院长指出所谓直接结合是指数个行为结合程度非常紧密,对加害后果而言,各自的原因力和加害部分无法区分。数个侵害行为的结合对受害人的损害而言是必然的,这种行为竞合具有非常强的关联共同性。

笔者认为,认定加害行为是直接结合,最起码要同时具备以下两个条件:

(1)各加害行为在时空上是同一的,也就是说各加害行为是在一个统一的时间和空间内发生和结合的。如果一个加害行为在几个月前就存在,只是为几个月后的其他加害行为与其相结合并导致侵权结果的发生留有隐患,那么,可以说前后存在的加害行为就不具备时间上的同一,这种情况下的结合肯定不能认定为直接结合。同样,各加害行为不是发生在同一个空间范围内,也不能认定为直接结合。

(2)各加害行为结合的非常紧密,以致无法拆分哪一个加害行为是致侵权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也就是说各加害行为的结合是侵权结果发生的共同、唯一原因,缺一不可。具体来说,对侵权后果而言,各行为与后果之间的原因力是无法量化和无法区分大小的,也就是说,没有甲行为只有乙行为,或者说只有乙行为没有甲行为,都不必然导致侵权后果的发生。

2、间接结合

对照直接结合,笔者认为间接结合是属于“多因一果”中多个原因行为的偶然性结合,且这种偶然性结合是属于松散型的,紧密程度较低,各个行为对损害结果而言并非都是直接或必然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这些众多行为中某些行为或原因仅仅是为直接或必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另一个行为或原因创造了足够条件。例如,甲无证驾两轮摩托车,带着乙由北向南超速行驶。甲的摩托车追尾,与丙驾驶的大型货车后部相撞,造成乘车人乙当场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甲系超速追尾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丙因货车超载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乙对该事故不负责任。

此案例货车正常前行的行为在绝大程度上是不可能直接或必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一个行为,而摩托车的无证超速追尾行驶却是直接或必然引发损害结果发生的关键性行为,一个非必然性行为与一个必然性行为的结合,其结合是偶然的,其程度是松散的,笔者认为这种结合就是间接结合的情形。因为,从表面上看,乙的损害是由甲和丙的行为结合在一起造成的,但就因果关系来看,丙的超载与损害的发生并无事实上因果关系,因为用条件关系的检验公式“若无,则不”检验,若无丙的超载行为,损害依然要发生,则丙的行为不是损害发生的原因。所以结合本案具体分析,笔者认为,本案两侵权人的行为的结合是属于间接性的,应认定为单独侵权,即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三)综上,笔者认为在判断加害行为的间接结合时,其判断标准应同时具备以下两点:

(1)数行为作为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不具有同时性,通常是相互继起,各自独立,但互为中介;

(2)数个行为分别构成损害结果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

三、责任承担方式

   (一)无联络共同侵权

    根据《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于无意思联络共同侵权的侵权人应当向受害人承担连带责任。这是因为,虽然是无意思联络,但根本性质上还是属于共同侵权,结合《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二)单独侵权 

同样根据《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由于多因一果致人损害并非数人共同积极加害,故其责任承担与共同侵权不同,即不承担连带责任,而是根据行为人的过错大小或者数行为致损害结果发生的原因力比例分别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笔者认为,在具体侵权形式性质认定准确的基础上,有了《解释》关于责任承担方式的明确规定,我们在司法实践中就能真正实现侵权法的基本原则:既对受害人作了最大利益保护,对侵权人体现了最大公平

四、引言案例定性及责任承担

在明确了无联络共同侵权和单独侵权的区分标准和各区分标准的构成要件之后,对于本案应当如何定性、责任如果承担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本案例中某高校和某教工都是侵权人,都实施了加害行为,前者是一种默认行为,或者说不作为行为,后者是直接的侵权行为,教工的伤亡是侵权结果。对照前文关于加害行为直接结合和间接结合的分析,笔者认为某高校的默认行为是在半年之前,而某教工的直接侵权行为发生在现在,显然两行为并不是发生在同一时空之内。另外,教工伤亡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为该教工的运输行为,学校的不作为行为应该说只是一个潜在的间接原因。所以,对加害后果而言,某高校和某教工各自的原因力和加害部分完全可以区分,并且两者侵害行为的结合对受害人的损害而言也并非是必然的,特别是学校的默认行为并非必然导致事故的发生,仅仅是为直接或必然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一个行为或原因创造了一定的条件

综上,笔者认为本案属于多因一果形式,即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中的单独侵权类型。所以,本案中应由某高校和某教工根据各自在事故中的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五、结论

    《解释》对该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作出了一定程度的明确,但由于缺乏具体的区分标准,导致实践中如何对个案定性,进入如何确定责任承担,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令人遗憾的是,2009年12月26日通过和颁布的《侵权责任法》仍然没有作明确规定。因此,笔者建议在以后的相关配套规范中对这种客观的关联共同侵权构成要件和认定标准予以明确,笔者认为至少应大致明确“各加害行为在时空上是同一的,各自实施的行为是造成损害的共同原因,结合的非常紧密,以致无法拆分哪一个加害行为是致侵权结果发生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各加害行为的结合是侵权结果发生的共同、唯一原因,缺一不可”等内容,以实现司法裁判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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